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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八章可惜明月總難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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縱觀歷史,春秋九國大戰,武將謀士風雲輩出,叱咤江山,成就一段波瀾壯闊的歷史。大亂之後,便是大治,春秋九國十大名將已成為歷史一頁,而治世能臣天下三絕時代隨之開始。

天下三絕,年齡最長者屬北渝的墨虎帝師,年過花甲,最小者南楚白麟丞相,不到三十。餘下一人,最具傳奇色彩,便是西涼藍龍國師。

三人同為治世,各有不同,墨虎出身釋教,以佛渡世,教化萬民。白麟獨尊儒學,以理治國,以仁待民。藍龍修道,以法為基,無為而治。

裴衍八歲修道,十七歲出山輔佐西涼王,二十歲被尊國師之位。成名之早,更在二十二登位丞相的白麟之前。

他曾與西涼王言,恩師是為他透露天機而亡,但真相卻全非如此,老道人透露西涼王之命不過折四年陽壽,還有六年陽壽為他算卦而亡。

“出世可登仙道,入世可平天下。”

但凡修道,無非出世入世,恩師之言,言猶在耳。只是當時年少氣盛,又豈肯伏天道之下,便走了前無古人的第三條路子。

“先入世平天下,在出世登仙道。”

老道人聽後,苦笑搖頭,不顧壽元,在蔔一卦。

“入世平天下,難過美人關。”

隨後嘔血而亡。

裴衍助西涼王登基之後治國一年,四海靖平,三國也未再起戰端。

卦不算己,但那年上元節裴衍卻隱隱感覺情劫將臨,也明白不歷情劫,難登仙道。出門之前,他觀天象知曉夜間有雨,便取了一把雨傘。他獨行走至半夜,在一座雨霖橋停步,他名衍,拆開便是行水與中,於是他在橋上等候。

不久之後,天空果然落雨,裴衍微微出神。十七歲入世之時,便知曉情劫,如今四年過去。他發現對於情劫,竟然有些隱隱約約的期待。

就在他出神之際,身體被重物所撞,他雖然無恙,但那名女子卻倒在地上。

他知曉,那名紫衣姑娘,就是他的情劫。

女子雖美,但他卻沒心動,只是心中疑惑稍解,原來她是這番模樣。他見那名紫衣女子渾身濕透,心中不忍,便將自己的紙傘放在她的肩頭,隨後離去。

未曾心動,未曾留戀,情劫應該已經過了吧?二十一歲的裴衍這樣想著,莫名的有些失落。

三日後,就當他已經忘記那名女子的時候,她持著一把紙傘來找自己,陽光下得她,比黑夜裏所見更加的動人。

還了傘,便沒有以後了吧?算無遺策的裴衍這樣想著。

又過了幾日,那名女子又來了,這次是找他看相。面相有分人相和天相二種,所謂天相便是上天註定,如西涼王之相,便是註定龍登九五。而這名女子是龍妃相,註定成為一國皇後,母儀天下。

算經開篇第一句便是,人相可改,天命不可違。

她會成為哪一國的皇後呢,北渝,南楚,還是西涼。有經天緯地之才藍龍國師這樣想著,莫名的有些心痛,隨後又想到一個問題。

看完相,她還會來嗎?

在裴衍的期待中,她一次又一次的來了,借口一次比一次的粗劣,他卻一次比一次心動。

直到那日,再也找不出借口的她,紅著臉,嬌憨說道:“我想你了。”

那時,天有雨,他心中也有雨,心雨比天雨更加傾盆。

他送了女子那把傘,在大雨中苦思冥想了一夜,悟出真諦。

倘若為她,不成仙佛又如何,倘若無她,成就仙佛又如何。

裴衍歡喜回屋,哪怕幫西涼王平天下也不曾這麽快樂,他覺得登仙也不如此時快樂。

他並未睡下,而是期待天明,他決定了。

他要娶她為妻。

龍妃之相又如何,既棄仙道,有情何懼天道無常。第一次愛上一個女子的裴衍這樣覺得。

當他前往女子府邸的時候,得知她不在,便黯然折返。

或許像往常一樣,過幾日,她就會來找自己了吧。準備成家立業的裴衍這樣想著,只是心中莫名的恐懼不安。

他回去蔔卦再三,情劫涉己,模糊不清,他算不出天機。

第三日,她還沒來,去府邸也說她不在。焦慮不安的裴衍再也顧不得其他,以十年陽壽蔔出一卦。

“龍妃司命,鳳凰入巢。”

而後,皇宮之中傳來納妃的消息。

原來情劫,是你想放下的時候放不下,你不想放的時候,卻要逼你放下。

裴衍苦笑著,以慧劍斬情絲,發誓終生不娶。

之後的日子,他心裏不是想著自己是否渡過情劫,能否得證天道,而是想著自己,什麽時候才能在見到她。

每次入宮,裴衍知道她在那個角落看著他,而他每次也從那條宮道入宮。

一月一次,半年時光,她不過見了自己六次而已。

在小涼亭再次見到她的時候,她憔悴了,消瘦了。裴衍心痛了,後悔了。而她在懷中哭的肝腸寸斷的時候,他又何嘗不是心如刀割。

天意弄人,人定勝天,可最後。人,往往輸給自己。

當初他若是堅定一些,早些時日確定自己心中的感情,或許一切都會不同。

天命難違,裴衍修道更知天道,知曉逆天而行的結果,他問她怕不怕。

她說,只要能在一起,火海也不怕。

既然她不怕,自己就陪著她,茍且也好,通奸也罷,只要陪著她,什麽都好。

倘若天道報應來時,手中慧劍連情絲也斬的,為何斬不得天道。

欽天監天壇之上,四野空曠,擡頭便是如蓋蒼穹與亙古繁星。西涼上至權貴下至平民都知道,國師裴衍慧劍斬情絲之後,每天入夜都會枯坐在四方天壇之上,遙遠皇宮,一坐便是一夜,天明方離開。

世人都以為他是為了大涼氣運,每日觀星推演,只有皇後宋之薇明白,她是在看自己。

在一個很遠,很遠的地方看著自己。

裴衍的身邊放著一張小案,上面未放多餘飾物,唯有一把輕盈長劍,當年他就是用這把慧劍斷青絲。

她入宮三十餘年,他也在這天壇上枯坐了三十多年。當年他想過舍棄一切,帶她出皇宮,三國之大,何嘗沒有二人的容身之處。只是他自幼父母雙亡,截然一身,但她父母高堂健全,又是西涼世家大族,宗親無數。一旦私奔,對於宋姓家族,便是滅頂之災。

所以裴衍只能這麽枯坐著,除了每次圓月入宮之外,他什麽都做不了。就算她打入冷宮,他也只能這樣的看著,什麽都做不了。他很清楚兩人的關系若是被人知曉,戎馬半生的西涼王,絕對會用無數人的鮮血平息自己的心頭之怒。他並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,但她在意,所以他便也只能在意了。

裴衍癡癡望著宮闕重重的皇宮,呢喃自語,“之薇,你還好嗎?”

急切的步伐打破黑夜的寧靜,一名道童快跑沿著階梯爬上天壇,跪拜俯首道:“師尊,南楚三皇子赫連錚剛剛叫人傳來消息,三公主入冷宮找皇後娘娘。”

那一剎那,裴衍手上青筋頓起,起身躍下天壇,小案上慧劍竟有靈氣,跟隨主人飛去。裴衍伸手將它抓入手中,朝大涼皇宮飄然而去,身姿宛如出世仙人,眼中卻驚恐不安。

三十多年前,他遲了一步,三十多年後,他不想再遲。

“之薇,等我。”

只是他不知道,此時楚傾已經提酒走入那間破敗的院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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